2026年世界杯决赛,西班牙队加时赛1比0力克阿根廷,时隔16年再捧大力神杯。39岁的梅西,用一场惜败给自己的最后一届世界杯画上了句号。这场全球体育盛宴,远不止是绿茵场上的狂欢——赛场外,运动品牌的角力同样激烈。国际足联数据显示,阿迪达斯一口气赞助了14支球队,高居榜首;耐克和彪马紧随其后。三大品牌加在一起,包揽了48支参赛队中的37支,市场份额超过四分之三。

在这份格局图里,彪马的存在对一家中国运动鞋服品牌有着特殊意义。今年1月,安踏砸下15.06亿欧元(约合人民币122.7亿元),拿下了彪马29.06%的股权,成为它的单一最大股东。世界杯哨声一响,安踏已经借彪马这张牌,坐上了全球足球营销的牌桌。
本届世界杯,彪马手握葡萄牙、摩洛哥、瑞士、埃及、巴拉圭等11支国家队的球衣赞助。随着部分球队闯入16强,品牌曝光度蹭蹭上涨。尤其是C罗领衔的葡萄牙队,成了赛事的“全球焦点”,给彪马带来了巨大的关注度和话题声量。彪马的球衣海报,那阵子满大街都是。
2025年,安踏集团加上亚玛芬体育,营收做到了1278亿元。如今,这个千亿级体育集团靠着收购彪马,坐上了世界杯牌桌——用资本换资源,补齐了全球化拼图上缺失多年的足球版图。
但赛场外的高光,掩盖不了基本盘的现实压力。日前,安踏集团发布了2026年二季度财报。数据显示,安踏主品牌和FILA的流水都只实现了低单位数增长,倒是迪桑特、可隆为代表的矩阵品牌,保持了25%到30%的高增长。说实话,这份成绩单不算难看,但也谈不上惊艳,只能说比较稳健。
数据之外,更深层的隐忧正在浮现:安踏品牌CEO徐阳辞任了,多品牌版图的管理压力不小,还有体量庞大的彪马等着消化……世界杯的热度一散,安踏要怎么稳住主品牌基本盘,同时完成全球化整合?这道考题,比一场比赛的胜负复杂得多。
拆开这份财报看,安踏的多品牌矩阵在二季度呈现出明显的结构性分化。各品牌基于不同的定位,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增长曲线。
先看安踏主品牌。二季度(4到6月),安踏主品牌零售金额同比只增长了低单位数,差不多1%到3%的样子。整个上半年(1到6月)倒是中单位数增长,大概4%到6%。简单说,二季度没一季度卖得好——主品牌还在赚钱,但增长变慢了。分渠道看,线下业务下滑了,线上倒是录得低双位数增长。换句话说,今年二季度,实体店客流和销量都往下走,但借着618大促的东风,网店销量不错。整体算下来,主品牌靠电商稳住了基本盘,线下渠道还在承压。财报显示,库存大概要5个月才能消化完。
安踏旗下另一个大体量基石品牌FILA,二季度录得低单位数增长,上半年中单位数正增长。线上渠道表现远好于线下。刚过去的618大促,FILA在天猫运动户外和天猫运动全周期品牌排行榜里,都排到了第二位。FILA门店的样子,大家应该不陌生。
二季度真正的亮点,来自以迪桑特和可隆为主的“其他品牌”矩阵。二季度,这个矩阵同比猛增25%到30%,上半年累计增长35%到40%。其中迪桑特二季度增速超过20%;可隆二季度增速超过40%。这两个品牌精准卡位了高端户外和专业运动细分市场,吃透了户外运动生活方式兴起的红利。说起来,今年618期间,可隆在天猫户外全周期品牌排行榜里拿了第一。而且可隆的库销比控制在4个月以下,全渠道折扣维持在9折以上,实现了高增长和高盈利的平衡,成了集团的新利润引擎。安踏管理层之前给“其他品牌”定的全年增长指引是20%,现在看来增速远超预期。
总体来看,安踏的增长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换挡。主品牌和FILA两大基本盘增速放缓,线下渠道普遍承压,线上电商成了缓冲带;而真正的增量,正悄然转移到高端户外为代表的新兴品牌矩阵上。这标志着安踏正在告别过去依靠大众市场“跑马圈地”的规模扩张,未来的增长筹码,押注在了细分赛道驱动的红利上。
安踏二季度的表现,放在大消费背景下并不意外。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二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速只有0.2%,比一季度的2.4%明显回落。安踏在投资者简报里提到,当前消费者呈现出“选择性择购”的特征,消费需求高度集中在618等大型促销节点,日常时段表现平淡。这折射出,消费者的整体消费意愿趋于审慎,购买决策周期拉长了。
雪上加霜的是天气。中央气象台统计,入汛以来全国平均降水量157.4毫米,比常年同期偏多12.2%,是近十年同期第二多。安踏方面解释,“中国部分地区气温偏低、降雨量增加,消费者外出活动减少,对线下客流及当季商品销售造成了短暂影响。”
放眼整个行业,安踏的阵痛并不是孤例。今年二季度,李宁的营运数据显示,全平台零售流水同比低单位数下降。线下直营低单位数下降,批发渠道中单位数下降,只有电商中单位数增长勉强撑住门面。特步更不如意——二季度主品牌零售流水同比下滑中单位数,零售折扣在7到7.5折;上半年累计下滑低单位数。就连此前高歌猛进的索康尼,二季度增速也滑到了低单位数,较一季度20%以上的增速大幅放缓。
除了外部环境,安踏主品牌自身的战略失误也不可回避。2023年,徐阳带着在始祖鸟大中华区成功操盘“运动奢侈品”的光环,回归安踏主品牌担任CEO。上任之初,他立下军令状:2023年到2026年,安踏品牌流水年复合增长10%到15%,2026年营收冲击600亿元——几乎是营收翻倍的目标。于是,他试图复用始祖鸟的高端打法,在安踏推动“大众定位,品牌向上”战略。在实操层面,他打破了安踏过去“千店一面”的传统渠道格局,开始密集孵化安踏冠军、超级安踏、安踏SV等多种差异化店型,同时签约NBA球星欧文等顶流资源,试图拉升品牌溢价空间。安踏冠军门店,那阵子开了不少。
但现实很快给出了冰冷的反馈。始祖鸟依赖的是月消费力在5000元以上、对价格极不敏感的高净值客群;而安踏主品牌的基本盘,覆盖的是7亿“要便宜、也要质量”的大众人群。两者消费群体完全不同。试图用同一套高端方法论去撬动大众市场,本身就是一场充满错位的实验。现实没有按预想发展——2025年,安踏主品牌营收347.5亿元,同比增速从10.6%跌到3.7%。距离徐阳设下的2026年600亿元目标,差得远呢。
在整个行业业绩都不佳的情况下,安踏交出的二季度答卷,已经算挺体面了。但安踏真正面临的“终极难题”,是在宏观消费周期的逆风中,完成引擎切换——既要稳住大众基本盘,又要消化庞大的跨国资产,还要在内部组织重塑中跑通多品牌协同的闭环。这比赢下一场世界杯决赛复杂得多。
就在财报发布前两天,执掌安踏主品牌三年的CEO徐阳突发离任,由集团联席CEO赖世贤代理挂帅。外界普遍猜测,这次人事变动和安踏主品牌未达增长预期直接相关。一个曾把始祖鸟大中华区从8亿做到30亿的操盘手,终究没能把这套高端方法论复制到安踏主品牌身上。徐阳的离场,不止是安踏主品牌“向上突破”的激进实验被按下了暂停键,更是留下了一个还没解开的扣子:在存量博弈的时代,拥有庞大基本盘的大众运动品牌,到底能不能靠“高端化”讲出新故事?
徐阳走后,安踏的家族化色彩继续加重。接替他代理安踏品牌CEO的赖世贤,不仅是集团联席CEO,更是安踏创始人丁世忠的妹夫。此外,丁氏家族二代们正在接管越来越多的核心品牌。丁世忠之子丁少翔,2017年初开始负责迪桑特品牌,担任迪桑特中国董事长、总经理。2026年初,女性运动服饰品牌MAIA ACTIVE的汇报线也划归到他名下,他的管理版图进一步扩大。丁世忠兄长丁世家之子丁思榕,目前担任可隆品牌董事长兼CEO,他带领可隆从一个小众户外品牌,成长为安踏集团增速最快的品牌之一。
从实际业绩看,二代们用成绩证明了自己——丁少翔把迪桑特做到了百亿,丁思榕让可隆跻身户外新贵。但二代们掌管着增速最快的“增长引擎”时,安踏主品牌的未来谁来撑起?是寻找下一个徐阳,还是由家族成员操盘?这道关于“信任与专业”的选择题,或许将决定安踏下一个十年的走向。
